钥匙插进锁孔那一下，我就觉得不对劲。 门从里面反锁了。 我跑长途货运二十多年，家门反锁只有一种情况，人在家。 可黄秀艳这个点该在超市理货。 我拧了两圈才推开，客厅没人，电视关着，茶几上半杯水还是温的。 卧室门虚掩，一股烟味从门缝钻出来。 我站门口看了两秒，床单皱成一团，枕头掉在地上。 黄秀艳从厨房探出头，围裙系反了，手里攥着半截黄瓜。 她笑了一下，嘴角抽抽着：“你咋提前回来了？” 01 我坐在沙发上换鞋，黄秀艳跟过来，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。 我问她今天没上班？ 她说调休，又补一句腰疼。 我没接话，扫了一眼茶几，烟灰缸干干净净，可我闻得真真切切，那烟味还没散干净。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遥控器，放回电视柜，动作比平时快半拍。 “儿子打电话没？”我问。 她说打了，说学校食堂涨价，生活费不够。 我“嗯”了一声，从兜里掏手机翻通话记录，早上给儿子打过，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。 黄秀艳站在茶几旁边，手指头抠着围裙边，眼睛往卧室方向瞟了一下。 “你睡午觉了？”我问。 她说没，刚收拾屋子。 我说那床咋乱着。 她顿了一下，说铺床单呢，你回来给打断了。 我没再问，起身去卫生间洗手。 镜子里她跟过来靠在门框上，问我想吃啥。 我说随便。 水龙头哗哗响，我从镜子里看她。 她转身走了，脚步比刚才轻。 我关上水，听见她在卧室里翻东西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把啥往柜子深处塞。 我擦干手出来，她正坐在床边叠衣服，脸上表情松下来了，跟我扯超市里谁跟谁吵架，扯了两句，自己先笑了。 我打开床头柜抽屉拿指甲刀，存折搁在最上面，位置不对。 我习惯把存折压在户口本下面，现在户口本在存折上头。 我翻了一下，余额少了五万。 我把存折合上放回去，没吱声。 黄秀艳还在说超市的事，声音忽高忽低，像在给自己壮胆。 晚上她做了三个菜，比平时多一个。 吃饭时她给我夹了两回菜，筷子伸过来又缩回去那种，好像怕我不领情。 我扒了两碗饭，她坐对面看着我吃，自己没动几筷子。 我问她咋不吃，她说下午零食吃多了。 洗碗时我从厨房门口过，看见她站在水池边发呆，水满出来漫了一地。 夜里我躺床上，她背对着我，肩膀绷得紧紧的。 我盯着天花板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。 门反锁，烟味，乱床，存折位置不对，少五万。 她说是调休，可超市排班表我上回瞥见过，这周她排的全白班。 这些事串在一起，像线头，越拽越长。 我翻了个身，她肩膀抖了一下，没动。 我闭上眼，心想明天得看看床底下。 02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前特意换了件干净外套，还抹了口红。 我说你上超市抹啥口红。 她愣了一下，说最近脸色差，提提气色。 门一关，我开始翻。 客厅，厨房，阳台，该在的东西都在，不该在的也没多出来。 我站在卧室门口琢磨，她藏东西一般往柜子最里头塞，这次翻得这么快，说明心里有鬼但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。 我蹲下来看床底。 老式双人床，底下空当不高，平时放两个收纳箱。 我趴地上往里头瞅，靠墙根的位置有团东西，灰扑扑的，用脚尖拨出来，是团袜子。 沾着泥，硬邦邦的，尺码不对，我穿四三的鞋，这袜子是双运动袜，比我的脚至少小两号。 我捏着袜子站起来，心里咯噔一下。 再趴下去，扫出来一只打火机，塑料的，红色，上面印着“棋牌室”三个字，字都磨掉一半了。 我蹲在地上没动，把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这玩意儿不是我的。 我不抽烟，家里也从不备打火机。 袜子加打火机，我脑子里开始转各种可能，转一个否一个，转到最后剩一个，怎么都否不掉。 我把两样东西放茶几上，坐沙发上等。 十点半她回来了，说忘拿手机。 一进门看见茶几上的东西，整个人定住了，手里钥匙串哗啦掉地上。 她弯腰捡钥匙，捡了两回才捡起来，站起来时脸刷白。 “这啥？”我问。 她盯着打火机看，嘴唇动了两下：“老马，楼下棋牌室老马，前天来修水管，落下的吧。”我看着她没说话。 她又说：“对，就是修水管，厨房那管子不是老漏水嘛。”我问她：“前天？前天你不是上全天班？”她张了张嘴，手去捋头发，捋了好几遍：“那就是大前天，我记混了。” 我拿起手机翻通讯录，找着老马号码拨过去。 免提打开，那头噼里啪啦搓麻将的声音。 “老马，我傅家明，你前天来我家修水管了？”老马在那头笑：“修啥水管，我半个月没进你家门了，弟妹前天倒是来棋牌室找过秀峰。”黄秀艳脸色由白转灰，伸手来抢手机，我胳膊一抬躲开了。 “秀峰去我那儿坐坐就走了，咋了家明？”老马还在那头问。我说没事，挂了。黄秀艳站在客厅中间，手不知道往哪放，最后攥住围裙角，使劲拧。 “你弟来过？”我问。 她点头，点得很急：“来过，前天下午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我说那袜子打火机是他的？ 她又点头。 我说行，那打电话叫他来对质。 她不动。 我拨黄秀峰号码，关机。 我连着拨了三遍，都是关机。 她眼圈红了，嘴抿成一条线。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，把大门反锁，钥匙拔下来揣进裤兜。 她跟过来拽我胳膊：“你干啥？我一会儿还得上班。”我说
